墨戏
《墨戏》的展览向人们揭示了戴光郁的世界: 那里充满了墨水的比喻、象征的力量、文化、社会和政治隐喻。走进艺法画廊,探索戴光郁的创作内心,就会发现这是位以艺术投身于社会的创作者。二十多年来,他特立独行地从事着多样的艺术创作,包括绘画、装置和行为艺术。
戴光郁生于成都一书香门第世家(父亲是位史学家,戴光郁从5岁起就习练书法),自幼受家庭环境熏陶,研习传统绘画。他属于自学成才的艺术家。如果不是在1985年他发现了新潮艺术运动为自己创造带来的契机,也许戴光郁本会走一条严格的传统之路。但是最终,他在80年代成为了四川前卫艺术界的领军人物。在90年代,戴光郁发现了行为艺术的魅力,(身体是表现艺术的媒介),戴光郁认为这种媒介最能体现创作的涵义:身体介入空间的语言方式很具穿透力,且含义尖锐,其展现犹如昙花一现,却意味深长。从此以后,戴光郁对《墨戏》情有独钟。而在北京,行为艺术围绕的主题是社会中自我展现的痛苦与困惑,其表现形式通常被形容为受虐狂。而在中国的西南部,以戴光郁为核心,行为艺术更多地关注社会伦理、经济、文化和环境问题带来的震荡。四川的行为艺术和概念艺术界一直以戴光郁为良师益友,直到2003年,戴光郁定居北京。 这些年来,戴光郁的艺术课题是,将身体作为载体,在物化世界的“存在”询问中,把“思”的行动衍生、或转化为传递思想的语言符号,从而,身体形态与社会空间的交融,成为文化转译符码。它借助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一静一动的空间形态,最大限度地呈显艺术语言的内在张力。不言而喻,这是难度极高的文化命题,它在巧妙的诗意与象征符号语汇修辞中,以极富美感的形象表达,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崭新的视觉经验与辛辣的文化观点。简言之,戴光郁创造了一个独特的符号与象征的世界,充实和妆点这个世界的是那些装置和行为互为关联的设计:中国水墨或者瓷瓶象征中国文化的厚重;白面粉比喻百姓的盘中餐;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扑着白粉或金粉,比喻西方化,追逐金钱梦等等。戴光郁在行为艺术实践中,从片刻变化的行动中,发现任何坚固的形态只是属于一瞬,任何状态都在变化之中。他的装置和摄影作品于是就保留了这种“演变状态”的轨迹,并使其成为行为艺术的核心,同时也赋予这些僵化形态以感人的诗意。
《墨戏》汇集了不同形式的作品---摄影、装置和自然环境下的行为,展示了戴光郁自90年代末期以来直到今日的艺术道路。每一阶段都围绕艺术家所珍视的一个命题—风景与物化,行为的申诉,中国和艺术。这些作品都以墨为串联元素。其实,墨并非是戴光郁的智慧和想象力赖以操控的唯一媒介。但墨汁是戴光郁使用最多的艺术元素,以致逐渐成为戴光郁的“创作品牌”。
水墨所体现的当然是中国文化,更能表达汉代以来中国文化的特别与伟大之处,如历史教科书所教授的。墨也是书法与国画的源头,而后两者在传统的文化见解上,被视为中国唯一真正的艺术形式。它是美的精神象征,也是文化流传的保障。它是“创造”中国的那些伟人们留下的遗产,这份遗产随着一代代人、一个个朝代的更迭而延续,毫无疑问,这就是墨所蕴含的历史份量。当戴光郁运作着墨汁时,他实际上在不断地向我们提示流传至今的文化遗产所承载的非凡意义,以及对那些试图摆脱这份遗产的人所带来的重压。同时,他也让我们意识到中国正发生着文化模式的转变,中国文人所珍视的价值观正面临主要抄袭西方模式的全球文化的蚕食。一方面是特点明晰的中国文化,一方面是让人压抑的全球文化,此二者的对立,揭示了我们相对于过去所经历的变化,以及我们对自己的回忆所采取的态度。
墨在一遍遍地泼洒,弥漫,团聚,分化,变格,丢弃并再重组。当然,它永远处于“变化的状态”。
“风景旧曾谙”这一作品为“互动式”,标题取自白居易(772-846)的著名诗句。戴光郁邀请观众拿起毛笔和墨摹拟风景画家的动作,以此传递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的中国艺术之精髓,那本应是我们应谙熟于心的。作品然后被艺术家重新组合,随意拼装为《墨戏》,以揭示无法完好无损地保留遗产的遗憾。
在《山水、墨水、冰水》,《风水、墨水、冰水》和《风景美如画》作品中,艺术家用毛笔将寓意风景的词句画在冰冷的湖面上。墨水流入冬之冰的画面富有诗情,蕴含着任何风景都会变化的深意,而其痕迹—中国文化---正面临消失的危险。
在戴光郁的摄影行为艺术作品中,墨水的弥散、流淌,在宣纸上展现了无拘无束的抽象形态。 从破损的瓷瓶中流淌的墨将白纸染黑,寓意内容晦涩的古老书籍,而瓶中的红玫瑰则悲伤地暗淡下去(《静极生动》)。墨汁顺着仰面倒下的艺术家的身体流淌,意味着艺术家无力挽回时间和这个符号化的新社会所带来的变化(《失禁》《植物人》、《漂浮物》)。
《我射击自己》中,戴光郁击中一个古代青花瓷,任由墨汁和碎片溅撒在宣纸上,表达他本人在自导的消失的文化象征中唱着独角戏。
在《觉醒》作品中,墨被用来展示女人手中的自由行动,寓意妇女应自由使用自己身上的器官。
随时间流逝而漫延的墨汁改变着装置的意义。在《边界》作品中,艺术家用清水将墨汁和泥土混合垒砌出的一幅巨大中国地图冲溢开,墨汁与水融汇后从泥土中浸出,中国边界在扩散,它象征着中国的发展态势。在《临终关怀》作品中,墨汁一滴滴地落在孩子们的身上,如同完全不能吃的营养液。
《新书法—艺术标语》作品中,墨汁似乎恢复了其传统的书法形式,以幽默的方式,从金钱滚滚的市场经济角度描述中国当代艺术的爆炸。“艺术让人一夜暴富”间接地谴责一些拍卖历史,岳敏军或张小刚的油画在拍卖会上价格翻出五倍到十倍。八个字组成八个代表中国居室装饰传统形式的纵向画轴,称为“芭蕉屏”。有些戏弄(或戏谑)的俗语方式,却代替了传统风景画屏所象征的居室主人的富有与高雅。
飘荡的衣物诉说着爱情的艺术。戴光郁用笔墨在白色衬衫里面画出复制于房中术书籍中的色情场景,其实即是中国历史上流传于各个朝代的、更应称之为性科学的知识。这些房术场景也深深扎根于中国文化的土壤中,如同展现在衬衫外面的风景画一样。
戴光郁具备创造自己艺术世界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墨汁的使用总是出人意料,并不断提示:我们的文化是回忆和变化组成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