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和她》是一个主题性极强的展览。展览邀请十三位一直寻求性别权力问题讨论的艺术家以引人思考的方式集体回应了该问题,同时,所有艺术家又是分别在被指定的独立空间对主题作出各自不同诠释的。
中国女性和警察的关系问题,一个细微到容易被忽略的现实问题,在此展览中得以犀利的展现。对女性的正面描绘和身份明显的警察形象放在一起,或相关联,或形成地位上的强烈对比,揭示了根本上是由社会主义经济及性别歧视和压迫引起的两者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及其在现实中存在的复杂性。
范久鹏的油画象征性的表现了一位女性挣脱胸衣束缚的过程,画面中没有一丝关于原因及事件背景的视觉线索。
越南艺术家杜凰祥展出的两幅油画作品分别是裸体和半裸的两幅女性肖像,她们的面容显得极其痛苦,身体则摆出一副大胆而色情的姿势,使阴部成为画面的焦点。两幅作品内容和形式中立,却洋溢着强烈的性亢奋、性变态以及隐含的性别压抑的气氛。
唐慧敏的摄影作品中体现的对比最为强烈和直接。三位女性肖像被置放在三位身着制服坚忍克己的警察肖像上,警察僵硬平淡的“职业表情”和女人高度戏剧化、变化多端、“疯狂”(正如所有女性肖像的标题)的面部表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邵一的作品“每100毫升80毫克”书面记录了喝过酒的官员形象,挑战了记录和剧本拍摄两种技巧同时使用的艺术形式。
上海六岛的两个参展作品意味不明的题为“她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一个由木头、纸制品多种材料拼贴而成的小屋中,一个二极管发光装置映射出一个柔和的女人的身姿,女人身着森林绿色的长裙,柔软而随意的躺在这个被废弃的小屋的地板上。“囚禁和监视”,诱惑和阴谋,性欲,以及城市的衰败这些元素和多种材料一起被编织进这件作品。
赵华森展出的是两幅超现实彩色摄影作品。第一幅中一个警察正从一个喷着彩漆的摇椅马背上跌落下来,一条红色液体的细线不知从哪里掉落下来,红色液体顺着红线流到他的脸上。第二幅中另一个警察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朵巨大无比的鲜花上,很明显正在熟睡的他也无从逃脱同样的一条不知何处流落下来的红色细线。这两幅强有力的摄影刺激比起大多数参展作品具有更大的视觉冲击力。
刘勃麟毫无定格、变化多端的风格通过此次展览中的两幅作品展露无疑。一幅展现的是艺术家自己幽灵般的幻影闭着双眼、面露安详的从背后拥抱一个女孩的情景,另一幅则是他那半透明的幻影被一名面无表情、双目大睁的人民警察从后面抓住的情形。前者透露着同情和保护,后者或许是禁止行动或者压迫?
《警察和她》中有大量不太明显的视觉线索,诠释了艺术家们对主题的集体展示。苏明的两幅作品在报纸上运用中国传统的绘画技巧,而主人公是巾帼英雄。女英雄在充斥电视及报纸媒体的各种宣传海报或广告板中并不少见,然而讽刺的是,或者说艺术家的尖锐之处正在于,他在作品中表现的恰恰却是女英雄母性的一面,因为在这幅看似庸俗的宣传中她正在哺乳。四川大地震时铺天盖地的惨绝人寰的视觉信息在这个作品系列中被赋予新意。
李美华采用的是更复杂的视觉设计,作品中的女性都被X射线包围,身体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各种金属物品。作品提出的是对女性进行正确观察和临床诊断的问题,然而,这些物品的重量——如果金属可以象征工业的暴力——和那种直接的不可抹去的真实“重量”的视觉效果形成了对照。这是一次视觉的对位,同时对应了对女性认识的客观化。
笆眔针对主题参展的作品是一个不锈钢警帽。艺术家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用品放大创造了艺术品,耀武扬威的界定了人民对警察的敬畏。警察被赋予警帽这一媒介,在其腐败的对永恒道德权利的倡导中,警帽本身就表现出中国警察爱慕虚荣的倾向。这象征持久的适应力、道德的伪善以及清白的真相的“王冠”,却被那些腐败的执法者用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保护无辜的市民。
邓晓磊混合使用画布和雕塑的三件系列作品是对展览主题进行推论的一种演绎。这组作品描述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特定空间,三件作品分别是三个场景:第一场,一个推着手推车的妇女被十名警察追逃;第二场,手推车被推翻,妇女被警察围了起来;第三场,手推车被警察没收并消失在开走的警车里。这部空间戏剧剧情连续,然而,其结局,却无法预测。邓晓磊导演了一场视觉情节,映射了国家执法体荒谬而缺乏道德的举止行为,他们的行动似乎建立在盲目的决定上——是怀有一种可疑的动机?——继而不分青红皂白的随便抓人。艺术家将主人公被破坏的形象赋予女性,同时,通过这些被定格的场景,将警察荒谬而无耻的行为对其自我宣扬的光荣和尊贵的亵渎突现无余。
毛峂燕的照片突破了寓言和性别描写的局限性,以反面的表述对这个社会中最讳言但同时又普遍存在的职业之一的卖淫业的法律谴责进行了反驳。颇具矛盾性的是,妓女既不被算作中国妇女构成中的一部分,又不被这个家长式社会公开歧视。艺术家通过视觉转移极其成功的表现了妓女的变形:在卖淫的过程中身着警服。突然间,她成了一场罪案的目击者,或对“权力滥用”的仿效。这组奇异的三胞胎照片固执的要求我们质疑道德的准则和表现方式:艺术表现的怪癖及归因于社会管理的现实手段。
扎娜 (Zane Mellupe)为我们展示了一场对“家”的概念的视觉冲击。一个女人蜷缩在一个家室内简陋而光秃秃的地板上。通过灯箱装置的不断叠加,室内,室外,自然风景(这里特指有枯黄树丛和纵横交错的路牌的一片雪地),人物等多个视觉面被巧妙的参照、设置在一个共同连续的维度中。阴冷、苍白的色调映衬的是强烈的疏离感以及深深的孤独和空虚。
《警察和她》是从现代中国百姓日常生存的真实状态着眼,对其社会以及社会性对比的具象化。画面在视觉上强烈而明显的被简单一分为二,体现为“压迫者”和“被压迫者”。认真看完整个展览,直观的视觉表象之下却揭示出更为错综复杂的真相。不平等、权力和妇女形象的扭曲交织着被一股强烈的力量表达出来。 艺术家通过各自的视觉表达揭露了权力的颠覆和腐败,回应了这个关乎社会的主题。作品无畏而颇具挑衅性地颠覆了“非正义”的概念,重新诠释了在一个属于热心于权力的政治家的社会里“正义”的可能涵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