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敏君:嘲笑世界的艺术

我是一个玩世写实主义者。我塑造的咧嘴大笑的人物形象诠释了一种宿命:贫穷或富有,熟悉或陌生,好或坏,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事物的进程。我们生活在永恒的阴阳矛盾中。明亮与阴暗,和平与战争,善与恶,世界总是在这样的矛盾对立中运动。因此,我决定嘲笑这个世界。这是我的哲学,我的思想自由。我不在乎一切,至少我尝试着:宗教,国家,商业,金钱......假如上帝或火星人看到我的作品,他们或许能更好地理解人类社会的运行方式。人类总是混淆一切:忧郁,高兴,希望,绝望,幸福,不幸......人性在中间徘徊。
从出生开始,注定的遗传基因就无法改变。我们只能学着掌控它。
我的遗传基因,就是叛逆。在中国北方的黑龙江度过了没有温情的童年,美好的记忆寥寥无几。我的父母在石油之都大庆工作。父亲很严肃,是个司机,母亲是个会计,拼命工作。我是三个男孩中的长子,自认和别人不一样,感觉孤独。我的想法古怪。没有人能真正震撼我。我从小就蔑视权力。那时生活还没有教会我中庸之道。
在学校我很苦闷。十岁的时候,我涂黑了整本整本的小人书。还曾想象解放军和假想敌之间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战役。初中的时候,我准确地描绘了毛泽东和周恩来的头像,受到赞赏。当时还不懂事。思想的成熟是在后来,文化大革命动乱期间,尤其是当我如火如荼地写大字报的时候。
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我就读于河北师范大学,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广泛认识了油画和雕塑,并在那里接触到艺术大师。达芬奇和他用明暗划分世界的才华,米开朗基罗和他塑造的人物压抑的力量,莫奈和他运用光的天赋......如果要赠予我一个伟人的思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杜尚。这位杰出的艺术家赋予现成品新的意义,跨越传统界限,发人深省。在我的画中我也尝试这样做。透过嘲讽的方式......
天安门事件后,与政治彻底决裂决定了我的命运。我选择艺术作为唯一的语言形式。1990年,我带着一头长发和自由的思想搬到了北京的圆明园艺术家村落。我们聚集在一个封闭的圈子里,生活放荡不羁。每月仅100元,我们却是世界的主宰。白天我狂热地画朋友的肖像。晚上我们喝下十几瓶二锅头,60度的中国白酒,忘乎所以。一些艺术家如方力钧或刘小东开始画自画像。我自然而然地追随潮流……外国人来看我们,一些人几乎不花什么钱就买走了画布,而现在他们却以昂贵的价格转卖。商业逐渐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如今,我的画布卖到数百万,这样更好,是体制的需要。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最终我感兴趣的,是默默地观察人类发展。每一幅画体现了我的一个性格特征,一种观念。
做一个民间艺术家,这就是我最珍贵的愿望。以后?谁能保证永恒呢?